西沙群岛位于15°46′49″ N～16°58′56″ N，111°11′40″ E～112°44′22″ E之间，其西北距海南岛最南端的榆林港337 km。西沙群岛海域面积50×104 km²，有已命名的岛礁40座，露出海面的29座。西沙群岛由永乐群岛和宣德群岛组成^[3-4] 。

由于受地理位置限制和特定历史事件影响，对西沙群岛鸟类调查和监测多为零星观察。在公开的正式出版物中，现有4次梳理总结。1955—1974年，原中国科学院北京动物研究所等单位调查到的103种^[5-6]，但名录直至1999年才予以补充发布^[7]；2003—2004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和兰州大学收录了53～57种^[8-9]；2009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进一步调查到33科123种^[10]；2018—2020年，华中师范大学记载了16目35科111种^[11-13]。可以看出，历次名录收录的物种数存在较大差距。以后两次名录为例，相同物种仅有84种；不同之处依次占31.7%、24.3%。再如，后两次名录分别收录白头鹞（Circus aeruginosus）和白腹鹞（C. spilonotus），却没有给出具体的描述或实拍影像资料。在物种鉴定实践中，这两种物种的误鉴定率十分高，以至于有学者专门撰文予以考证。因此，对该区域的鸟类物种多样性还需进一步加强实地研究和全面整理。

按《中国鸟类分类与分布名录》（第四版）^[2]分类系统及其物种排序，将本文需要讨论的鸟类鉴定如下：

2024年12月2日—3日，在西沙洲发现2只鸭类个体（图1a—1b）。这2只鸭嘴前端均呈较大的铲状，易与其他鸭类相区别^[14]，鉴定为琵嘴鸭（Spatula clypeata）。

图  1  在三沙群岛新发现的鸟类

Figure 1.  Bird species newly discovered in the Sansha Islands

2024年8月17日，在赵述岛发现1只雨燕（图1-c—d），上体深褐色，下体浅灰色，腰部至尾部灰白色，经鉴定为爪哇金丝燕（Aerodramus fuciphagus）^[15]。此次调查未能采集到标本进行体色比对，按发现地理位置判断应为亚种A. f. germani。该亚种有学者将其升格为种级^[16]，中文名称为戈氏金丝燕。

2024年12月2日，在西沙洲发现3只死亡的秧鸡类（图1-e），通体黑色；具白色额甲；嘴白色，基部有淡肉红色；跗趾黄绿色，趾黑色，趾间具瓣蹼，鉴定为白骨顶（Fulica atra）^[17]。结合各亚种地理分布，本次发现的应为指名亚种F. a. atra.。

2024年12月2日，在西沙洲发现3只鸬鹚（图1-f），通体黑色；颊、颏和上喉白色，后缘沾柠檬黄色，形成一个内嵌套色；喉侧裸出部分较大，而伸至嘴角后较远处，与眼周裸出部较小且呈暗红色的海鸬鹚（Phalacrocorax pelagicus）有别；肩和翅具金属光芒；虹膜绿色；上嘴黑褐色，嘴缘灰白色；下嘴灰白色；跗趾黑色，鉴定为普通鸬鹚（P. carbo）^[18]。结合各亚种地理分布，本次发现应为亚种P. c. sinensis。

2023年8月14日，在甘泉岛的黑枕燕鸥（Sterna sumatrana）种群中，发现3只不同的燕鸥（图1-g），额和眉纹白色，且眉纹延伸至眼后，可与乌燕鸥（Onychoprion. fuscatus）相区别；飞翔时，下体白色，腋羽和翼下覆羽白色，与黑褐色的初级飞羽形成鲜明对比，与翼下全白的黑枕燕鸥有别，与初级飞羽近白、次级飞羽尖端呈黑色带的白腰燕鸥（O. aleuticus）不同；虹膜、嘴、跗趾黑色，鉴定为褐翅燕鸥（O. anaethetus）^[17，19]。结合各亚种地理分布^[19]，本次发现应为指名亚种O. a. anaethetus。其后，在赵述岛、北岛、东岛均发现过褐翅燕鸥的幼鸟（本研究），说明褐翅燕鸥在上述岛屿均有不同程度繁殖。

2025年4月16日，在西沙洲拍摄到1只中大型海鸟（图1-h），上体黑体，下体白色，而不全黑，呈典型的淡色型；额、头顶、枕、颊、耳羽黑色，形成一个风帽状；颏至后颈形成一个黄色领环；胸部清晰可见一条褐色并杂以黄白色点斑的胸带，与黄色领环相接；腋羽、腰褐色；初级飞羽和次级飞羽褐色，基部白色，形成清晰可见的白色翼镜；尾羽黑色，中央一对尾羽较长，在尾部明显伸出，并在末端处扭曲，可以明显区别于其它贼鸥物种；虹膜、嘴、跗趾黑色，鉴定为中贼鸥（Stercorarius pomarinus）^[17-20]。单型种。

2019年1月20日，在永兴岛机场发现1只撞网的小型猫头鹰（图2-a），通体灰褐色，并布以黑褐色的虫蠹状斑点；头上具较长的耳簇羽；面盘灰褐色，杂以纤细的黑色斑纹，四周有不明显的淡棕色翎领；鼻梁处，羽端黑褐色，羽尖白色；下体白色，具显著的黑褐色羽干纹，与下体纵纹不明显的优雅角鸮（Otus elegans）不同；虹膜黄色，与虹膜深褐色或红色的领角鸮（O. lettia）、红色的北领角鸮（O. semitorques）、深棕色的印度领角鸮（O. bakkamoena）、深棕色或橙黄色的巽他领角鸮（O. lempiji）的相区别；嘴黑色，与嘴黄色且下体纵纹不明显的黄嘴角鸮（O. spilocephalus）有别，鉴定为红角鸮（Otus sunia）^[21]。本次发现的个体缺少及时的体型测量及展翅照片，未能确定亚种。

图  2  在三沙群岛新发现的鸟类（第2组）

Figure 2.  Bird species newly discovered in the Sansha Islands (P. 2)

2024年12月3日，在西沙洲发现1只小型猛禽掠过（图2-b），上体褐色；喉部白色，具较细的褐色的喉中线，与松雀鹰（Accipiter virgatus）不同^[22]；胸腹部灰白色，密布红褐色横纹；嘴黑色，蜡膜、虹膜、跗趾黄色，鉴定为日本松雀鹰（A. gularis）^[23]。本次未能捕获标本，难以判断亚种。

2023年4月5日—6日，在东岛发现1只中型猛禽（图2c），通体黑褐色；颊有一显著的纵向褐色髭纹，颈侧黄褐色；下体黄褐色，密布黑褐色斑纹；飞行时，清晰可见翼上黑褐色，翼下由黄褐色和黑褐色交替排列的横纹；虹膜黑色，眼睑黄色；嘴尖黑色且其余部分黄色，蜡膜黄色；跗趾黄色，鉴定为游隼（Falco peregrinus）^[23]。因本次未采获标本，故难以对亚种进行判断。

2025年3月14日，在晋卿岛发现1只小型雀形目鸟类（图2-d—e），上体藏青色，两翼和尾上覆羽颜色更深；额污白色且较窄、不延伸至头顶，纹眉污白色，深灰色的胸部与白色的下体形成对比，不同于灰山椒鸟（Pericrocotus divaricatus）；贯眼纹藏青色；颈侧具一月牙形白斑；虹膜、嘴、跗趾为黑色，且嘴具钩状，鉴定为琉球山椒鸟（P. tegimae）^[24-25]。单型种。

2025年3月22日，在金银岛发现1只大型鸦类（图2-f—g），通体黑色；额部平缓，不像大嘴乌鸦（Corvus macrorhynchos）那样额部高挺且呈现出“台阶”或“壁照”感；脸和嘴被羽，与秃鼻乌鸦（C. frugilegus）有别；喉部具披针形羽毛；飞行时（图2-g），覆羽黑色，飞羽红褐色，尾似楔尾；虹膜、嘴、跗趾黑色，鉴定为小嘴乌鸦（C. corone）^[26-27]。与本种相似的还有渡鸦（C.corax），区别在于小嘴乌鸦偶尔发出低沉的鸣叫，具平尾或圆尾，翅、尾和颈部相对较短，嘴较小，而渡鸦呈楔尾或凸尾状。因未采集到标本，无法测量体形大小，加之渡鸦分布范围距西沙群岛仍有一段距离，故判定为小嘴乌鸦。结合各亚种地理分布，判断为亚种C. corone orientalis。

本次研究在征求海南鸟类学专家和观鸟爱好者意见建议时，发现2022年12月20日在海南省三亚市崖州区G225保梅路段与太策路交叉口附近（109°05'14.9081" N，18°22'20.2953" E，海拔1 m）发现2只与上述鉴别特征相符的乌鸦（图2-h，林嗣淡，个人通讯），依据额部特征和地理位置分布，鉴定为小嘴乌鸦（C. corone）。

2023年4月6日，在东岛发现1只鸫类（图3-a），头部至背部遍布黄褐色鳞状斑；嘴基部至下颌肉色，眼圈黄色较为明显，耳羽具“新月”斑，次级飞羽端部约到初级飞羽⅓处^[28]，与小虎斑地鸫（Zoothera dauma）不同；虹膜黑色，跗趾肉桂色，鉴定为虎斑地鸫（Z. aurea）^[29-30]。因本次未采获标本，无法判断亚种。

图  3  在三沙群岛新发现的鸟类（第3组）

Figure 3.  Bird species newly discovered in the Sansha Islands (P. 3)

2025年3月26日，在中建岛发现1只小型姬鹟（图3-b），外侧尾羽基部白，符合姬鹟属（Ficedula）特征；通体褐色；上体无蓝色，可与多数蓝姬鹟相区分；背部淡灰褐色，喉部白色，胸部白色、沾黄色，尤其在两胁处更为明显，可与胸部灰白色的红喉姬鹟（F. albicilla）雌鸟（♀）相区别；虹膜黑色，上颌黑色、下颌基部肉色，跗趾黑色，鉴定为红胸姬鹟（F. parva）的雌鸟（♀）^[31]。本文将之作为独立物种，单型种。

2025年3月15日，在晋卿岛发现1群小型鸟类，拍摄到其中1只（图3-c），通体褐色；头顶和背部黑褐色纵纹，可与粉红胸鹨（Anthus roseatus）、红喉鹨（A. cervinus）、北鹨（A. gustavi）、树鹨（A. hodgsoni）、山鹨（A. sylvanus）和草地鹨（A. pratensis）相区别；眼先不为黑色，也可以与粉红胸鹨（A. roseatus）、树鹨（A. hodgsoni）有别；纹眉皮黄色，与草地鹨（A. pratensis）不同；黑色鬓纹由上至下逐渐变粗并延伸至喉部、颈侧，胸、两胁具黑褐色纵纹，与纵纹显著较少的A. rubescens pacificus、A. rubescens alticola相区分；虹膜黑色，上颌黑色，下颌黄色；脚呈肉桂色，与呈黑色的A. rubescens rubescens、A. rubescens pacificus、A. rubescens alticola相区别，鉴定为黄腹鹨japonicus亚种（Anthus rubescens japonicus）^[32]。近年来，有学者通过形态学、遗传学和声学的综合分析之后，认为黄腹鹨（A. japonicus）应独立为种，且为单型种^[33-34]。

2025年3月19日，在珊瑚岛发现1群小型鸟类，拍摄到其中1只（图3-d），头部黑色，上体栗色，颈部具黄色的环，下体黄色且无纵纹，应为黑头鹀（Emberiza melanocephala）雄鸟（♂）^[35]。单型种。

虽然本文讨论的15种物种在海南省的分布已经收录进《中国鸟类分类与分布名录》（第四版）^[2]，但仔细查阅前者文献不难发现，由于南海诸岛亚区的动物地理和地缘政治特殊性，部分物种做了特别标注。如红脚鲣鸟（Sula sula）注明是“海南西沙”，以与海南岛亚区相区别。本文经过进一步查阅和对比海南鸟类学文献^[36-37]，以及南海诸岛其他鸟类学文献^[38]，结论为：

（1）关于小嘴乌鸦。其相关史料如下：英国外交官兼博物学家郇和（Robert Swinhoe, 1836—1877）在其《海南鸟类研究》一文记述^[39]：1868年2月1日傍晚，船只在硇洲岛搁浅。郇和等人看到5只并捕获1只小嘴乌鸦，并在该文大嘴乌鸦一节（“105. Corvus sinensis, Gould”，即现C. m. colonorum^[40]——作者注）介绍时明确写道：“C. corone did not occur in Hainan”。然而，日本鸟类专家蜂须贺 正氏（Masauji Hachisuka, 1903—1953）却据此文献将小嘴乌鸦收录进海南鸟类名录^[41]中（原文为：“285a. Corvus corone orientalis……Recorded from Hainan Strait”）。不仅如此，中国鸟类学家长期记述为“硇洲岛、海南海峡”^[42] “W: …… Guangdong Prov. （Naozhou Is., Hainan Strait）”。^[43]但其后，有学者认为小嘴乌鸦“在……海南岛等地越冬或迁徙期间经过”^[44]，并以此收录入海南鸟类名录，但未提供资料来源^[45]，有学者认为这是误记^[36-37]。由于硇洲岛位于南海大陆架上，因此，小嘴乌鸦既是首次证实的海南省鸟类新记录，也是南海诸岛亚区鸟类分布的补充记录。

（2）爪哇金丝燕、褐翅燕鸥、中贼鸥、红胸姬鹟等4种鸟类虽然列入海南省鸟类名录，但为南海诸岛亚区鸟类新记录。

（3）琉球山椒鸟、黄腹鹨不仅证实了海南省鸟类名录历史资料的有效性，而且是西沙群岛鸟类新记录。

（4）琵嘴鸭、白骨顶、普通鸬鹚、红角鸮、日本松雀鹰、游隼、黑头鹀、虎斑地鸫虽然列入海南省鸟类名录，但为西沙群岛鸟类新记录。

上述新发现中，主要集中在西沙洲、甘泉岛、晋卿岛、东岛和永兴岛。前述5岛均有较大面积植被和容量不一的淡水池。以西沙洲为例，该岛是宣德群岛中面积最大的无人岛，且无猫狗等人为引入的动物。该岛经过近20年的人工植树和绿化，岛上已营造出多种生境：从全岛看，有面积较大的有木麻黄林和椰子树林；从该岛四周看，间断分布着海人树、草海桐和银毛树类灌木群落；从该岛南部看，有超1000m²的细穗草及空沙地群落，是燕鸥类鸟类繁殖的适宜生境；从该岛的东北部看，建有人工蓄水浅池，用于蓄积雨水以及淡水设备制备的余水。这种多样化的生境为多种鸟类提供了迁徙停歇或繁殖必要的栖息环境。

上述新发现中，依据《中国动物地理》对中国陆栖脊椎动物分区分布与分布型的划分^[1]，5种为广布种：白骨顶、普通鸬鹚、褐翅燕鸥、红角鸮、黑头鹀；1种为东洋型：爪哇金丝燕；6种为古北型：琵嘴鸭、中贼鸥、游隼、小嘴乌鸦、虎斑地鸫、红胸姬鹟；其余3种未列入。

上述新发现中，爪哇金丝燕、红角鸮、日本松雀鹰、游隼共4种鸟类为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爪哇金丝燕在《中国生物多样性红色名录》^[46]中评估为极危（CR）等级，游隼为近危（NT）等级，红胸姬鹟因数据缺乏（DD）而未评估（NE），其余为无危（LC）等级。

以上新发现，丰富了对南海诸岛生物多样性的认识，也有助于拓展对中国动物地理区划的新认识。虽然西沙群岛位于东亚——澳大利亚鸟类迁徙通道上^[47]，但是由于特定的历史原因和地缘政治因素尚未开展鸟类环志或鸟类卫星定位研究，鸟类“跳岛”和“长途”之谜尚不为人知。因此，建议有关主管部门应适时开展鸟类卫星定位技术研究，为今后更加精准的保护政策制定奠定基础。